白银教堂已经撑不住了。
天帝身后的天使之影一齐压上来时，穹顶先碎了一道口子。
紧接着是第二道，第三道。
白石地面往下陷，四壁圣纹被黑火烧得发红，整座大厅像一只被两股力量同时掰开的盒子，开始一点点裂开。
秦胤站在中央，脚下黑红狱火顺着裂缝往外烧。
他没有后退。
阴司之门在他身后猛地一震，门缝又开大了一截。
黑气不是散出来的，是涌出来的。
门后那片残破地府的影子，顺着裂口直接铺到了教堂外面。
黑雨旧部一个接一个从门里走出。
破甲鬼兵，旧镇阴卒，夜巡残影，押路鬼差。
他们的身形都不完整，有的少了半边肩，有的只剩一条影子，可一排排站出来的时候，还是把门前那片空地占住了。
腥风站在最前面，黑罴大氅展开，黑雨军纛重重插进地里。
“黑雨旧部，向前。”
一句话落下，整支鬼军同时往前压了一步。
白的那边也动了。
天帝抬起手，圣堂之门在她身后完全展开。
门后不再只是教堂里的光，而是一整片白色天空。
天使之影从门里走出来，越来越多，白甲，白翼，白盾，白弓，连站位都整整齐齐，像一支从天上踏下来的军队。
天帝站在最前方，十字剑垂着，声音仍然很轻。
“圣堂，镇压。”
白光一下子铺开。
这一次不只是压秦胤。
是压整片战场。
白光从教堂穹顶一路压到外面的海崖，海面被照得发亮，像一整块冷白的铁。岸边的石阶、旧港的吊臂、远处的防波堤，全被拉进了这场战斗里。
秦胤抬手一按。
鲜血权柄展开成一张更大的血网，直接把那片白光顶住。
血网刚铺开，最前排的天使之影已经撞了上来。
第一排持剑的白影落地，剑锋一齐往前压。
黑雨旧部迎上去。
前排鬼差的锁链缠住剑身，中排的阴魂持刃切进白阵缝隙，后排的旧阴卒直接顶住冲势。
白的往前推，黑的往回顶。
两边一撞，整座教堂外墙当场炸开。
白石碎块飞得到处都是，外面的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。
那一瞬间，战场彻底变了。
白银教堂不再像一座建筑。
它成了中间的一道口子。
口子左边，是圣堂的白光，天使列阵，白翼如雪。
口子右边，是阴司的黑雾，鬼军列队，黑纛如夜。
中间那片空地，已经容不下他们了。
白光继续往外推。
黑气也跟着往外铺。
海崖边的石坡先裂开，紧接着，整段旧港堤岸都被卷进来。海面被圣光抬起一层白浪，又被阴气压下一层黑潮，像两条颜色相反的河，在岸边狠狠干在一起。
黑雨旧部的阵线被逼得往外退了一截。
天帝那边，天使之影却也没能完全压进来。
第一排白影刚想往前，狱铁孽龙已经冲了出去。
黑铁龙躯直接从教堂废墟里撞上去，龙爪一划，三名持盾天使被掀得倒飞出去。
血雨从龙身下方窜出，三丈玄黑凶犬一口咬住一团白光，把里面那道影子硬生生撕碎。
元伦提戟冲进侧翼。
镇狱王戟横扫，直接把一列白弓影子打得散了半边。
“左侧交给我。”他声音很冷。
许济川站在更后方，没有冲到最前。
他把神农鼎往地上一放，青白二气顺着地面铺出去，把那些被圣光震散的阴魂一点点往回拢。
“别让他们散掉。”他低声说。
黑雨旧部往前推，白影也往前压。
教堂外的天空越来越亮。
不是天亮，是圣光把天顶顶开了。
白云被推到很高，白银长阶从门后一路延伸出去，像从天空里垂下来的一道路。
阴司之门也不再只是门。
门后那些残破殿影、断裂阴路、翻动判卷，全都顺着黑雾铺开，像一片沉到地底的夜色，慢慢往外翻。
两边都在扩。
一边往天上走。
一边往地上压。
白银教堂外那片海崖，已经成了真正的战场。
天帝抬头看了一眼被黑气顶住的白光，羽翼一震，整个人直接升起。
她不再守着教堂中央，而是把圣堂之门往前一拖。
门后更多天使影子走了出来。
有持枪的，有执灯的，有背弓的，还有提着长矛、像圣堂巡卫一样的白影。
这些影子一出门，就不再停在教堂里。
它们直接踏上了海崖。
白影排成一线，从崖边一路压向海面。
海水被圣光照亮，连浪头都变得发白。
秦胤抬眼看去，知道天帝已经不再只是想在教堂里压他。
她要把整片海崖都变成圣堂的地盘。
下一刻，阴司之门再震。
门缝继续张开。
黑气一下子更重了。
从门后走出来的，不只是黑雨旧部。
还有那些更深一层的阴司旧魂。
押卷吏，巡路差，守门影，断路魂。
他们没有完整形体，却比黑雨旧部更沉，也更冷。
一出来，直接站到了黑雨旧部后方。
前面一排锁链，后面一排刀影，再后面，是黑压压一整片阴魂。
这一次，黑军不再只是在守门。
他们开始往外推。
黑气一路推到海崖边缘，直接把一大片白光逼回去。
天帝眼神终于变了。
她站在白光里，抬起十字剑，剑尖一点。
白银天门再开一寸。
圣堂那边的天使之影一下子又多出一层。
不是几个，不是几十个。
是一整排一整排地往外走。
白甲、白翼、白弓、白盾，层层叠叠，像从天上铺下来的军阵。
秦胤看着那片白，抬手一压。
血冕哀恸直接劈进天使阵中。
血色巨剑一落，前排五道白影当场散开。
狱火顺着剑身往外烧，烧到哪里，哪里就炸开一片白羽。
血雨趁势扑进白阵中段，凶犬一口咬碎一盏白灯，灯里的影子刚想散，黑无常的断链已经从侧边缠上来，把它拖进了阴气里。
豹尾从右侧切入，尾影一抽，把三名持矛天使的阵型抽散。
鸟嘴在后方开口传令，黑雨旧部立刻分出两列，一列堵住海崖，一列压向教堂废墟。
鱼鳃从海边拖回一串泡在水里的残魂，直接送到许济川的神农鼎前。
黄蜂则飞到了更高处，蜂翼一振，从天使阵的上方穿过去，连着打穿两道白翼。
这不是单打独斗了。
这是两支军队，在海崖、天空、废墟和海面上正面撞杀。
白的往前推，黑的往外顶。
白光想把天与海都收进去。
黑雾想把地与门都铺开。
天帝站在最前方，羽翼展开，整个人像被白光托着升在半空。
秦胤则站在黑气里，狱火鬼面覆住半张脸，黑色军装在风里展开，像一面被火照着的旗。
两人隔着整片战场对望。
天帝的声音穿过圣光落下来。
“秦胤，你想把这片地方拖进阴司。”
秦胤看着她。
“你想把这片地方拖进圣堂。”
天帝没有否认。
她只是抬起十字剑。
“那就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秦胤把血冕哀恸横在身前。
“来。”
白光再压。
黑气再起。
海崖上空，白银圣堂和阴司之门，第一次真正撞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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