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衣女鬼向后退了一步。
血色巨剑里的气息让她魂魄几乎冻结。
血族之主。
苦海帝尊。
即使已经沦为剑魂，莉莉丝留下的威压也不是一只三阶女鬼能够承受。
红衣女鬼双膝弯曲。
还未跪下，夜空中已经传来第二声龙吼。
黑铁长龙从楼宇上方游过。
龙躯缩在十几丈长，鳞片缝隙燃着黑红狱火，一只尚未完全恢复的猩红龙目俯视旧巷。
秦胤站在龙首上。
黑色镇抚军装显露本相，银灰肩线映着路灯微光。黑罴大氅从身后展开，腥风的面孔在阴影中若隐若现。
血雨伏在狱铁孽龙背部。
白色眼瞳中燃着幽蓝鬼火。
心喵儿则戴着黄色安全帽，蹲在秦胤身后。她探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马半仙，又低头看了看爪里的通讯器。
“电话还在响。”
“可以取消了。”
秦胤从龙首上落下。
军靴踩在地面。
狱铁孽龙盘在巷子上空，封住所有逃离方向。血冕哀恸自行拔出地面，飞回秦胤身侧。
莉莉丝的语气立即由冰冷转为温柔。
“主人，这只鬼想吃您认识的人。”
“让我砍了她。”
红衣女鬼听见“您认识的人”几个字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失。
马半仙没有说谎。
至少秦胤真的认识他。
黄嘉豪坐在地上，仰头看着秦胤。
刚才还自称大师的马半仙和司马无敌，此刻一个脸色发白，一个扶墙喘气。
真正赶来的年轻男人却站在黑铁龙下。
身披黑色军装。
身侧悬浮着会说话的血色巨剑。
一条蔫土狗从龙背跃下，落地时身体开始膨胀。玄黑长毛沿身躯生长，转眼化作三丈镇狱凶犬。
黄嘉豪张着嘴。
酒意已经被吓得一滴不剩。
“马大师。”
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？”
马半仙扶正歪掉的道冠。
他刚想维持最后一点高人风度，双腿却仍在发抖。
“贫道早就说过。”
“秦爷会来。”
司马无敌靠着墙壁，小声提醒道：“你刚才的电话根本没打通。”
“心灵感应。”
马半仙说得斩钉截铁。
秦胤看了他一眼。
“什么心灵感应？”
马半仙闭上嘴。
秦胤转向红衣女鬼。
“为什么害人？”
女鬼已经跪在地上。
破烂红裙铺开，原本狰狞的鬼相迅速收敛。她不敢再装作酒吧里的漂亮女人，只低着血肉模糊的脸。
“秦镇抚，我一时糊涂。”
“我只是闻见他身上有一点炁，想借来补魂。”
“借？”
秦胤看向她的指甲。
红衣女鬼浑身颤抖。
“是吃。”
“我还没有动手。”
血冕哀恸的独眸转了转。
莉莉丝轻声道：“主人，她已经把他们带进无人巷子，封住声音，还准备吃掉魂魄。”
“按照您的规矩，足够杀了。”
红衣女鬼急忙叩头。
“我没有杀过人！”
“我成鬼以后一直躲在旧城区，只吸食散乱阳气。今晚是第一次想吃活人魂魄。”
血雨走到她面前。
镇狱凶犬低下头，鼻尖嗅过女鬼魂体。
鼻尖溢出的阴司狱火，烫的女鬼魂魄都透明了几分，即便如此，她也不敢躲闪，哆哆嗦嗦的站在原地，等待审判。
“没有人命血债。”
“有些小恶。”
秦胤问：“吃过什么？”
“偷过路人的阳气，吓过几个人。”
血雨继续道：“没有害死过人。”
秦胤看向红衣女鬼。
“跟剑南局走吧。”
女鬼猛地抬头。
“您不杀我？”
莉莉丝有些不满。
“主人，她想吃您的熟人。”
“未遂。”
“我可以让她遂愿一半，再砍了她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好的，主人。”
血冕哀恸安静悬在秦胤身侧。
独眸却盯着红衣女鬼，显然已经记住了她。
心喵儿从狱铁孽龙背上跳下来。
她落地后把爪子伸向身后，再转回来时，爪中多出一副手铐和一张收容登记表。
“红衣女鬼，三阶。”
“涉嫌诱骗三名普通人、试图吞食魂魄、非法封锁街区。”
她抬头看向黄嘉豪。
“你是受害者之一？”
黄嘉豪立即点头。
“我是！”
“需要做笔录。”
心喵儿露出甜美笑容。
“酒吧消费记录、同行人员和车辆路线都要提供。”
黄嘉豪看了看那口血色巨剑，又看向空中的黑铁长龙，他二十多年来塑造的三观已经彻底崩塌。
“我全部配合。”
他没有任何犹豫，也不敢有任何意见。
心喵儿将手铐放到马半仙面前。
“联络员马半仙，请你协助押送。”
马半仙指着自己。
“我押她？”
“你刚才说与秦镇抚关系很铁。”
心喵儿眨了眨眼。
“应该不会害怕。”
马半仙看见黑猫眼底一闪而过的腹黑笑意。
他确定这只猫把刚才的话全听见了。
“能不能换个人？”
“可以。”
心喵儿从身后掏出一张协助费用减免单。
“放弃协助，本次有效线索奖励减半。”
马半仙一把拿过手铐。
“贫道押，贫道亲自押！”
红衣女鬼没有反抗。
秦胤已经站在旁边。
她反而觉得被马半仙押送更加安全。至少那柄一直盯着自己的剑，没有理由突然飞过来砍她。
远处传来剑南外勤车辆的声音。
黄嘉豪仍坐在地上。
他望着秦胤，眼里的震撼已经变成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“秦先生。”
“您也是大师？”
秦胤道：“不是。”
“那您是做什么的？”
秦胤看向已经抵达巷口的剑南外勤。
“杀该杀的东西。”
黄嘉豪又看向马半仙和司马无敌。
“两位大师和您是什么关系？”
秦胤沉默片刻。
马半仙紧张地挺直身体。
司马无敌也停止喘气。
秦胤给出评价。
“外围联络员。”
黄嘉豪没有听懂具体含义。
却觉得这个称呼比“大师”更加正式。
他看向二人的眼神重新变得尊敬。
马半仙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司马无敌扶着墙站直，重新找回科学工作者的镇定。
“我早就说过。”
“异常情况应该交给专业人员。”
马半仙看向他。
“刚才叫得最大声的是谁？”
“声音也是一种求援手段。”
秦胤抬眼看向司马无敌。
“我就是听见你的叫声才过来的。”
司马无敌沉默了。
黄嘉豪的眼神更加震撼。
隔着几个街区的尖叫都能听见。
真正的高人，果然非同一般。
秦胤收回狱铁孽龙。
他原本只是在附近便利店吃泡面。
听见叫声，又察觉到鬼气，便过来看了一眼。
如今事情结束，他准备回锦绣园。
黄嘉豪终于注意到秦胤手里还提着便利店塑料袋。
袋中放着一桶吃空的泡面，以及两根没有拆封的火腿肠。
他愣了一下。
站在黑铁龙头上、让三阶红衣女鬼跪地求饶的人，刚才竟然在吃便利店泡面。
“秦先生。”
黄嘉豪鼓起勇气。
“如果您不嫌弃，我可以请您吃饭。”
秦胤停下脚步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！”
黄嘉豪立刻起身。
“我家酒店的后厨二十四小时有人。您想吃什么都可以，我马上让人准备。”
秦胤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多准备肉和米饭。”
“没有问题。”
马半仙凑过来。
“黄少，我们也一起？”
黄嘉豪看向他。
经过今晚以后，两位大师在他心里的形象出现了些许裂痕。
但马半仙确实叫来了秦胤。
司马无敌的尖叫也确实发挥了关键作用。
“两位也来。”
马半仙立即露出笑容。
司马无敌则看向被押上车的红衣女鬼，认真说道：“今晚的经历再次证明，任何异常现象都有合理的处理流程。”
黄嘉豪问：“你刚才不是说那是特效吗？”
司马无敌推了推眼镜。
“现在属于线下沉浸式特效。”
心喵儿从旁边经过，抬爪拍了拍他的裤腿。
“司马先生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她从身后拿出一只录音器。
里面完整保存着司马无敌刚才那声雷霆尖叫。
“需要删除吗？”
司马无敌脸色微变。
“多少钱？”
心喵儿笑得十分可爱。
“今晚黄先生买单。”
黄嘉豪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心喵儿已经从身后掏出一张账单。
旧巷里终于有了些活人的声音。
血冕哀恸悬在秦胤身边，猩红独眸不满地看着即将被押走的女鬼。
莉莉丝低声道：“主人，真的不能砍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吃饭时，您可以用我切肉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会切得很整齐。”
“安静。”
“好的，主人。”
她乖巧闭上独眸。
秦胤走出旧巷。
血雨跟在左侧，腥风藏回黑罴大氅。心喵儿抱着刚刚开出的账单走在最后，尾巴愉快地翘起。
马半仙刚才那句话并没有说错。
秦胤确实来了。
至于是不是电话叫来的，已经不重要了。
至少黄嘉豪完全相信。
读完本章请把 松间小说馆 加入收藏。《我在人间吃鬼续命》— 夜行僧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